催生四庄族群組織

黃美英


生活遽變.記憶斷層

 震後三年多了,我訝異自己每次算日子,怎麼都是從九二一大地震那天開始,為什麼至今仍無法忘記當時的慘況?有時很懷念震前的土角厝生活,難道地震帶來的生活斷層真的無法彌補嗎?在繁忙的社區工作之餘,常令人有種泫然欲泣的感受。

 災後的四庄,竟成為我這一生記憶最深刻的地方!

 但是地震前搬來四庄,原本不是為了如此繁重的社區重建啊!
那是1997年初夏,一次不經意的造訪…….
在結束一場研討會之後,埔里的友人說要帶我這位研究原住民的「學者專家」,去看看這裡的「巴宰族」村莊。一行人驅車來到一間土角厝三合院前,幾位年長婦女坐著小椅凳、閒散的聊天。

 上前問候之後,我請問道:「妳們是巴宰嗎?」
 她們說:「我們是『嘎嘎巫』,巴宰在愛蘭啦!」
 我驚訝得顧不得禮貌,音調提高、直覺反應:「妳說什麼?」
 「我們是『嘎嘎巫』,『噶哈巫』啦!」

 好啦!這下回去有功課要做了,什麼『嘎嘎巫』、『噶哈巫』?我怎麼沒聽說過?以前的文獻研究和地方文史不都說是「巴宰」嗎?十多年來我接觸的台灣族群研究是不是沒唸好?回中研院民族所之後,我去圖書館借出所有有關的論文資料等等,我想弄清楚前人的說法,包括著名的日本學者伊能嘉矩對各族的分類和名稱由來。

 在研究室搞了一個多月,幾經思考,我覺得自己應該重訪埔里這些村莊,應該深入探訪當地人的各種說法。我又來埔里幾次,最後決定託謝緯紀念營地的賴貫一牧師幫忙在四庄找間老房子,八十七年底,我帶著十歲的兒子遷居埔里大湳社區。此外,也在守城社區租一間磚造平房做四庄文史工作室,和幾個族裔逐步進行文史訪調工作。

 地震前半年,是我和兒子一段最愜意的鄉間生活,大湳土角厝庭院午后婦女們的閒談、黃昏眉溪隄岸的散步、夏日能高圳的孩童戲水、晴天騎腳踏車亂逛、雨天在古厝簷下讀冊、冬夜村人圍火暢飲等等。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迷人之處,在這裡,也有許多的文史故事,許多的鄉野傳奇人物,許多的自然風光與田園景緻,許多的人事與產業變遷…..。

 但是,九二一大地震,大湳租來的土角厝全倒,從此,生活完全改變!


結合族裔.籌組協會


組織會議 九月二十日晚上,我為了參加噶哈巫協會籌備會議,特地叫兒子騎腳踏車到工作室睡覺。那晚,在牛尾庄潘老師家開完會,大夥又留下來喝酒吃宵夜,近十一點突來一場大雨,我們又滯留到十二點,幾個人回工作室之後,又煮蛋花湯,一大鍋湯才上桌,不料大地就猛搖起來!幾個人驚慌的躲在圓桌下,結果淋了滿身的紫菜蛋花加美酒。

 當晚守城社區的土角厝全垮,一片漆黑、兵荒馬亂,壓死了兩位老人。第二天清晨回大湳,租來的土角厝也倒了,我們母子僥倖逃過一劫,我內心感到冥冥中彷若自有天意。九二一當天晚上,孩子的父親從台北開八小時車程來接我們,眼前雖然一片殘破茫然,但我還是決定留下來。

 社區重建一年後,我們決定擴大結合四庄族裔,繼續籌組一個屬於噶哈巫的協會,經過十多次的籌備會議,終於在九十一年五月十八日舉辦「南投縣噶哈巫文教協會」成立大會,當天上午,在仍未大力宣傳的情況下,登記加入會員就已達二百多人。


平埔農村.多元族群

 近兩百年來,埔里盆地是一個族群人口來源複雜多元的移墾社會,台灣中部平埔族群各社陸續移墾,在盆地周邊建立三十餘社。至於盆地東北區的眉溪兩岸,早期建立的牛眠山、守城份、大湳、蜈蚣崙四個主要聚落,大多的族裔自稱噶哈巫,其祖先多來自台中縣新社、石岡、東勢一帶。百餘年來,雖已陸續擴展出其他農村社區,但一般人仍習慣稱為「眉溪四庄」或「四庄番」。

 另一說法是指早期移入埔里盆地四周的平埔諸族,皆被稱為「四庄番」,又有一說是包括愛蘭台地的族群也被涵蓋於所謂的「四庄番」範疇,無論「四庄」的廣義或特定地域範疇,「番」則明顯的表示有別於後期遷入埔里的福佬人、客家人,甚至外地來的各種人口的區別。

 至今,此地的後裔仍說:四庄正是「番」,表示其流著原住民祖先的血液和身分,「四庄番」稱謂,反映了地域群體與族群的自我識別意識﹝self-identity﹞。

 此外,因為埔里盆地的周邊山區,另有許多原住民族群,「眉溪四庄」的地理位置正處於山區與埔里盆地的交界地帶,是清代至日治時代「開山撫番」的前哨站,在歷史上扮演著守護「大埔城」的邊防要地重要角色。

 至今眉溪上游仁愛鄉境內的原住民大多知道早期住在守城份、蜈蚣崙與大湳是噶哈巫,且曾聽聞「有蠻厲害的法術」、「會飛的番婆鬼」﹝是巫師,不是鬼﹞,但較少知道有巴宰人,這是因為四庄位置鄰近霧社山區,早期的原住民難以越過四庄的防線,進入大埔城與盆地西邊巴宰族居住的烏牛欄台地。

 今日我們應反省歷代政權「以番制番」的手段,應結合四庄因與鄰近的仁愛鄉部落,朝向族群共榮的發展方向。


2003 南投縣噶哈巫文教協會製作